《达芬奇的密码》与“玫瑰十字会”

在《达芬奇的密码》的电影中,有这么一段“密码诗”:
 
圣杯在古老的玫瑰林下面等待。
The Holy Grail 'neath ancient Roslin waits.
剑刃和圣餐杯守护在她的门外。
The blade and chalice guarding o'er her gates.
她躺在大师们的杰作中。
Adorned in masters' loving art, She lies.
她终于能安息在星空下。
She rests at last beneath the starry skies.

这段诗当然是作者创作的,不过也不是凭空而来,这里至少涉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念:在玫瑰之下(Sub Rosa)。
 
早在希腊神话中,玫瑰便是阿芙洛狄忒的象征。众所周知,阿芙洛狄忒是爱神,而“爱”则经常是私密和隐秘的——在这个意义上,“在玫瑰之下”意味着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更意味着“沉默”和“秘不示人”——爱神之子丘比特就曾将玫瑰献予“沉默之神”哈珀克拉忒。
 
共济会

(在埃及神话中,哈珀克拉忒是伊西丝和奥利西斯的儿子,他本是象征“新生”之神,但在希腊化时期,埃及神话融入希腊-罗马神话当中,哈珀克拉忒却被讹传穿为“沉默之神”,据说他掌握了一切“不可说”的秘密魔法知识。)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玫瑰十字会”自称是一个“秘密的”(Sub Rosa)团体。不过,这样一个秘密团体是如何让众人知道的呢?
 
1614年,在德国地区出版了一本《关于玫瑰十字兄弟会的报告》(Fama Fraternitatis Rosae Crucis),它是一个自称玫瑰十字会的成员所写。这部作品讲了这样一个传奇故事:
 
在当时的欧洲,有一个古老的“敌人”迷惑了众人。为此,一个叫做克里斯蒂安·罗森克罗伊茨(Christian Rosencreutz,《报告》中则将他简称为C.R.或者R.C.或者C.R.C.)的德国神父与一位友人结伴前往圣地耶路撒冷。抵达塞浦路斯时,友人故去,他亦生病,但这并未打消他去耶路撒冷的念头。
 
因为医术了得,他赢得了当地人的好感和尊敬,并且巧遇了一位来自大马士革的智者,见到了一些奇迹。于是,他在六十岁的时候前往大马士革拜访智者进行学习,内容包括物理学(炼金术)、数学以及“卡巴拉”(欲知此为何物,请看上一篇文章),并且他还将一本阿拉伯语的魔法书翻译为拉丁文。
 
三年后,他离开大马士革去了埃及,后又落脚在摩洛哥的菲兹(Fez)继续进修,可是发现那里的学问有真有假。又过了两年,他离开菲兹前往西班牙,试图向人们展示新的真理和知识,但是人们并不接受他。
 
于是他辗转回到德国,利用各个学科的知识(ex omnibus hujus artis partibus)建立了一个居所,这个地方被称之为圣灵之所(Sancti Spiritus)。在此,他召集了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建立了“玫瑰十字会”,之后会员数量日见增多。死后,他的墓穴被玫瑰十字会的成员隐藏起来,以备欧洲和德国需要变革的时候打开。
 
故事并未到此结束。《关于玫瑰十字兄弟会的报告》一书的作者认为,墓穴已经到了应该打开的时候了!
 
于是他们打开了这个墓穴,看到了一番奇异的场景:这是一个七边形的密闭房间,阳光照不进来,但是其中有一个“小太阳”在放出光芒;没有墓碑,却有一个祭坛,上面有一个铜盘。随后,他们发现了克里斯蒂安的尸体,面貌栩栩如生,身边还带着那本书……
 
尽管这个故事编的细节生动,但不意味着这是真实的历史——这其中充满了隐喻,只有放在历史之中才可以读懂。
 
首先,为什么这个故事的开头和结尾都是德国?
 
这里必须要提及一个著名的历史事件:宗教改革。在1517年,马丁·路德当众发表了他的《九十五条论纲》。自此之后,双方的对抗日渐激烈,最终在德国境内形成了两股势力:新教联盟和天主教联盟。到1618年,最终爆发了“三十年战争”。
 
这篇作品发布在“三十年战争”前夕,正好是双方剑拔弩张,但却隐而不发之际,因此我们就可以明白,文中迷惑了众人的“古老的‘敌人’”暗有所指,指的正是“天主教教会”。
 
其次,在非洲和亚洲的游历,以及墓穴各种奇特的宗教象征,都可以表明:作者了解过卡巴拉与炼金术,而这表明作者的身份很可能是一名有着反天主教立场的人文主义者——当时很多人文主义学者都学习过赫尔墨斯哲学、卡巴拉以及炼金术,并且将这作为古老而未发现的智慧——就在德国,在马丁·路德之前,有一位著名的人文学者约翰内斯·路希林(Johannes Ruechlin)就曾经写了《论卡巴拉的艺术》(De Arte Cabblalistica)为之辩护,而这场辩论则可以说是德国宗教改革的先声。他的外甥菲利浦·梅兰希同(Philip Melanchthon)更是这场改革运动中的一位领袖人物。
 
最后,其实稍微有些外语知识的人,都可以看出克里斯蒂安·罗森克罗茨的名字正是“玫瑰十字的基督徒”(Chrisitian Rosencreutz)的意思。那么,如果古老的敌人有所指,这里的“玫瑰十字”又指的是谁呢?
 
莎士比亚的《亨利六世》提到了一场英国内战:兰开斯特家族和约克家族为了争夺王位而发起的战争。他将之比喻为“玫瑰战争”(Wars of the Roses)——兰开斯特家族使用的家徽是红玫瑰,而约克家族使用的则是白玫瑰。
 
战争的结局还算是大团圆,兰开斯特家族的亨利七世娶了约克的伊丽莎白,由此结束了金雀花王朝,开启了都铎王朝,这是英国文艺复兴运动的开始,而都铎王朝的家徽便是“红白玫瑰”。
 
既然玫瑰有了,那么十字何在?英格兰国旗正是“圣乔治十字”(Cross of Saint George)。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何当时的德国问题要出现英国的身影呢?
 
这是因为在《报告》这部作品面世之前,英国的教会已经摆脱了罗马教皇的束缚——先是英国国王亨利八世(都铎王朝的第二任统治者)颁布了“至尊法案”(Act of Supermacy),即国王才是英国教会的最高首脑;后其女伊莉莎白一世即位,再度宣布英国圣公会(Angelican Church)为国家教会。在反抗天主教的队伍中,英国的成功无疑是一个成功的象征。
 
另外,就在这篇《报告》出现的前一年,在波西米亚王国(有大量信仰“新教”的德国人居住)的新国王弗雷德里克五世(Frederick V,他信仰新教),刚刚迎娶了一位英国公主。而他之前的波西米亚国王,哈布斯堡王朝的皇帝马蒂亚斯(Matthias),则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虔诚天主教徒,并且试图再度夺回波西米亚王国。
 
在这样一番历史分析之后,我们就不难理解“玫瑰十字会”的传说为何会在德国地区异常流行了,或者不如说,恰好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一篇奇文。
 
那么,共济会是怎样与玫瑰十字会的传说挂上钩的呢?或者说,这二者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东西呢?我们在此要来一个大大的倒插笔,要重回溯到圣殿骑士团的故事中。